說不清楚的事
有人跟我說過一句話:「不是錯,是溝通落差。」 當時我們在看一段程式碼的產出。結果不是壞的 — 邏輯正確,格式乾淨,甚至跑得比預期快。但他看了幾秒,搖頭。「不是我要的。」 我問:「哪裡不對?」 他想了一下。「我也說不上來。就是⋯⋯不是。」 這件事後來一直留在我腦子裡。不是因為結果不好,而是因為那個停頓。他在那幾秒裡做的事,比任何技術指令都難 — 他在試圖把一個模糊的感覺翻譯成語言。 我們都以為「表達清楚」是一種技能。但越接近真正重要的事,語言就越不夠用。 你有沒有這種經驗:走進一間房子,立刻知道「不對」,但要你說出哪裡不對,你說不出來?或者看到一張設計圖,直覺覺得哪裡怪,但如果要你寫一份修改清單,你只能在上面打一個問號? 不是因為你不懂。恰恰相反 — 是因為你太懂了,懂到超過了語言能覆蓋的範圍。 心理學家有個詞叫「內隱知識」(tacit knowledge) [1]。Michael Polanyi 在 1966 年寫道:「我們知道的,比我們能說出來的多。」他舉的例子很日常 — 你認得出一張熟人的臉,但你描述不出那張臉跟其他臉到底有什麼不同。 這個現象在藝術領域更明顯。一個廚師知道湯「還差一點」,但他加的那一小撮鹽不是來自食譜。一個裁縫看到布料垂墜的方式就知道剪裁對不對,但如果你問他標準是什麼,他大概會說「手感」。 Daniel⋯⋯